【光明日报】保护传统村落,守护乡土文化之根

作者:光明日报全媒体记者 来源:《光明日报》( 2019年07月09日 07版) 发布时间:2019-07-09 09:36:29 浏览次数: 【字体:

《光明日报》( 2019年07月09日 07版)

云南大理喜洲村 杨帆摄/光明图片

安徽宏村景色一瞥 本报记者 李晓摄/光明图片

潘鲁生 郭红松绘

萧放 郭红松绘

胡彬彬 郭红松绘

【智库答问·聚焦传统村落系列访谈之一】

编者按

6月21日,国家文物局公布第五批中国传统村落名录。至此,共有6819个村落被确定为中国传统村落。

在漫长的农耕文明进程中,传统村落成为中华民族悠久历史的载体,如同一颗颗璀璨的明珠散落在山间水畔,铭刻了文化记忆,也寄托了浓厚乡愁。2019年中央一号文件提出了乡村振兴战略的目标、内容与路径,为新时代传统村落保护与发展注入了强劲动力。本版从不同角度聚焦传统村落,邀请专家学者围绕其文化价值、生态保护、经济发展等多个话题进行探讨,回应读者关切。

本期嘉宾

中国文联副主席、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主席 潘鲁生

北京师范大学中国社会管理研究院/社会学院教授、国际亚细亚民俗学会副会长 萧放

中南大学中国村落文化研究中心主任、太和智库高级研究员 胡彬彬

1.传统村落是华夏文明渊源有自的实证

光明智库:作为广大民众世代生活生产的物理空间、心灵家园,传统村落与中国传统文化的缘起和发展密不可分,是华夏文明渊源有自的实证。在您看来,传统村落所蕴含的价值包括哪些?

潘鲁生:我们对一个村落的印象,往往始于传统建筑和自然风貌,这些有形的物质载体是最直观的村落历史文化。进一步看,有形的构架包含着相应的人文风情、历史智慧。比如宗祠、戏台等古建筑,包含着开放的精神空间;古驿道、商业街等往往形成传统的轴线,包含着更多生长性的内容。民居建筑具有居住、商贸、交往、祭祀等多重功能,形制特色鲜明丰富。正是传统村落让我们在今天的语境中感受历史,在古今并置的时空界面里体会深层的文化意味。

萧放:传统村落中的物质生活、社会生活、精神生活等,呈现出重要的文化价值。物质生活依托于传统村落风土条件,其中饮食文化是最基础、最重要、最具特色的部分。社会生活是当地群众在特定时空中的公共生活,在庙会、仪礼、社会规约等方面体现得尤为明显。精神生活包括伦理传统、信仰传统与文艺传统,也是普通村落被确认为传统村落的重要指标,其中村落文艺传统包括口头艺术与表演艺术,它往往结合节庆、祭祀等活动展开,是村落生活文化价值中最具魅力的部分。

胡彬彬:以农耕渔猎为基础的传统村落,因地理环境、人居条件的差别,逐渐形成了不同地域、不同形态的村落文化,蕴含着独特价值。当地群众通过生产生活,创造着有形或无形的文化形态,从浅表化的物象到深层次的文化符号,无不体现着个体、家庭、宗族甚至国家和民族的全部文化内涵。可以说,传统村落不但容纳人们安身立命,也在一定意义上成为中国传统人文理想最基本的文化依托。经过数千年的传承与创新,传统村落秉承着聚族群居和血缘延续的特质,赓续了悠长久远的历史文明,也孕育了伟大高尚的民族精神。

2.“乡村文明是中华民族文明史的主体,村庄是乡村文明的载体”

光明智库:在传统村落保护的过程中,坚持“以古人之规矩,开自己之生面”的理念,对今天有何现实意义?

萧放:传统村落是农耕聚落的典型形态,是铺陈在中华大地上的农耕文明图典。传统村落所承载的乡土文明厚重而丰富,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传统村落是调节精神生活与唤起情感记忆的家园。随着城市化与经济全球化的快速发展,越来越多的人展现出强烈的怀乡情结。传统村落形态之美、个体与土地之间的亲近,都成为城市居民向往的生活状态。由此,传统村落作为乡土旅游目的地,越来越发挥着调节社会情绪的功能,走进传统村落,成为离家别亲之人释放与缓解乡愁时自然而然的选择。

潘鲁生:通过对传统村落的保护,可以让当地老百姓得到实际的获得感、幸福感、安全感,比如人居环境得到进一步改善,参与一些力所能及的村落保护工作并获取相应的酬劳等。村落文化中孕育着中华民族优良的传统、价值体系,与新时代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理念相契合,潜移默化间筑牢了文化自信的基石,为复兴乡村生活艺术,推动优秀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开辟了有效路径。

胡彬彬:四大文明古国,为何只有中国的文明延续至今?关键的一点就是中华文化自古以来就有着良好的传承性。作为传统文化活态传承的载体,传统村落功不可没。“乡村文明是中华民族文明史的主体,村庄是乡村文明的载体,耕读文明是我们的软实力。”传统村落承载着鲜活的历史文化信息,是中华民族文明发展的见证者、亲历者。

保护传统村落,有利于保存千年以来的田园风景及其人文内涵。当下,传统村落旅游业的发展方兴未艾,这道亮丽风景正好回应了人们陶冶情操、赏景观光的诉求。除此之外,传统村落文化中的许多价值观念,在今日农村中仍发挥着维系秩序、协调管理的导向功能。在大力推进乡村振兴战略的背景下,传统村落保护的现实意义尤其突出。

3.整体性、活态化保护仍需加强

光明智库:有人说传统村落的保护可谓“春光正明媚”。当下保护现状如何,是否存在一些不足与问题?

胡彬彬:要说成效的话,我们可以从两组数据中看出来。第一是国家分五批把近7000个村落纳入了中国传统村落名录,并且已经形成了从国家到省、市、县四级联动保护体系。传统村落的保护与发展,得到了全社会的广泛关注。第二组数据来自中南大学中国村落文化研究中心。自2008年开始,中心团队连续四次对我国传统村落分布相对集中的长江黄河流域、西南地区207个县,进行大规模的跟踪式田野调查,发现传统村落在2004年至2010年间每年递减7.3%,而在2017年下降到了1.4%。可见,这些年的保护工作是卓有成效的。具体来说,可概括为以下几个方面:中华民族文化的多样性,通过传统村落这一载体有了鲜活的呈现;传统民居建筑得到了最广泛最有效的保护;传统村落的内在文化资源,正在向“文化资本”和“文化红利”转化。

不过,我们也必须正视一些不足,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缺少对传统村落的整体性保护。我们通过调研发现,各地的传统村落保护规划方案中,大都侧重于对传统村落建筑原有样式的保护,而对与传统村落休戚与共的山林、水系等自然生态环境,对道路、交通等设施,尤其是当地群众世代传承的风俗习惯、精神信仰等活态文化的保护,普遍缺乏足够的重视和有效的措施。

萧放:传统村落形态的审美价值与传统村落生活的文化传承价值,得到了全社会的认可,是近年来保护工作取得的成绩。

传统村落形态的审美价值,主要是指村落环境、结构、布局与村落房屋造型、装饰等方面的价值内涵。传统村落建筑的雕刻、绘画等,具有很高的艺术价值,使得传统村落成为一座座珍贵的民间艺术博物馆,给生活其间的居民与慕名而来的参观者带来强烈的艺术感染。

传统村落生活的文化传承价值,是传统村落的主体与灵魂所在。正是因为有人的日常生活,传统村落才没有变成空洞的建筑。今后对于这方面的保护还需要进一步加强。

潘鲁生:这些年来,党和国家高度重视传统村落保护,采取了一系列切实有效的措施,取得了可喜的成绩。传统村落保护的制度建设不断加强,基础设施等生产生活条件不断改善,一批有重要保护价值的濒危文化遗产得到了抢救。普遍达成了传统村落保护的社会共识,增强了保护的自觉意识,这在一定程度上遏制了传统村落快速消失的势头。当然,目前还要进一步做好防火、抗震、排水、垃圾处理等方面的工作。

4.以人为本,因地制宜,在保护中促发展

光明智库:传统村落是当地群众的生产生活空间,包含了建筑、山林、水系等要素,紧密相连形成一个整体。如何以整体性为追求,更好地开展保护工作?

潘鲁生:从根本上说,传统村落的保护必须突出文化诉求,更加重视文化生态和文化资源保护,进一步发挥村民的主体作用,变静态保护为动态传承。在具体实施过程中,要因地制宜,实施“一村一规划”“一村一方案”。传统村落往往有成百上千年历史,留存到今天非常不容易,它的建筑布局、生态依存、文化肌理等,都有自己的历史形成过程和鲜明特色,必须在全面梳理、深度认识、尊重认同的基础上开展保护,不能急功近利。

胡彬彬:要创新传统村落保护思路,将物质与非物质文化、自然生态环境、物种资源等有机结合起来,真正实现多部门齐心协力、齐抓共管的新格局。文化、环保、农业等部门要深度介入传统村落的保护工作之中,让“望得见山、看得见水、记得住乡愁”的美好愿景成为现实。财政部门应积极探索资金投入与管理机制,拓宽保护资金的来源渠道,鼓励社会资本有序有度、有用有效地进入,走出一条符合传统村落实际状况的整体保护路子来。

当地群众是传统村落文化的创造者、拥有者,更是文化的传承者、保护者,应该视为整体性保护的重要一环,要让当地群众感受到,他们是文化的主人。尊重他们,就是尊重文化;保护他们,就是保护文化。只有这样,他们才会积极投身到整体保护与管理中来,成为传统村落保护最为重要的有生力量。

萧放:今后应将以下三方面内容纳入保护范畴:

树立生态文明理念。安徽、浙江、湖南等地一些传统村落的环境选择、布局安排,体现了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生态文明理念,值得借鉴。

尊重社会文明传统。当地群众在长期共同居住中,形成了村落特有的社会传统。社会乡贤与民间自治组织的自我服务与自我管理方式,村落社会邻里互助的社会交往传统,村落岁时节庆的社会生活传统等,对基层社会治理与乡风文明建设具有启发意义。

弘扬精神文明传统。传统村落是一个共同体,人们通过节会风俗等方式,促进了村落成员的有序结合与精神聚合,从而在耕读传家、世代聚居的生活格局中,营造出村落共同体的精神气象。

学术支持:中南大学中国村落文化研究中心

项目团队:光明日报全媒体记者 李晓、王斯敏、成亚倩 通讯员 焦德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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