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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志四川•风物】《木里藏族自治县风物志》第五章 发现木里之旅——洛克镜像(一)

作者:木里藏族自治县党史与地方志办公室 来源:《木里藏族自治县风物志》 发布时间:2019-04-20 18:46:29 浏览次数: 【字体:


第五章 发现木里之旅——洛克镜像

约瑟夫·洛克(Joseph Charles Francis Rock,1884~1962),美籍奥地利人,探险家、植物学家、人类学家、纳西文化研究家、撰稿人、摄影家,服务于美国《国家地理》杂志、美国农业部、哈佛大学植物研究所三个机构。


1922年,38岁的洛克以一个植物学家的身份,由曼谷初次到达中国的丽江。因丽江地区动植物资源异常丰富,洛克只用了短短一年的时间就搜集到了60000件植物标本,1600件鸟类标本,60件哺乳动物标本,超额完成美国农业部所赋予他的任务。因为骨子里对未知世界的好奇和西方社会对异域奇珍异宝的需求,洛克选择了继续留在中国的西南地区。在这段时间内,洛克对纳西文化产生了浓厚兴趣,著有《中国西南古纳西王国》(The Ancient Na-khikingdom of South-West China)和《纳西语英语百科辞典》(A Na-khi English Ency-clopedic Dictionary),后者成为研究纳西族象形文字的权威之作,洛克也因而获得“纳西学之父”的美誉。与此同时,洛克以丽江为基地,开始了对整个中国西南地区的探险活动,并将自己在探险中的所见所闻通过文字和生动的影像资料展现给美国人民,掀起了寻找“香格里拉”的热潮。

木里既是洛克探险过程中多次涉足的地方,同时又是洛克探险活动范围的中心。关于这一地区,正如洛克在其游记中所言:中国西南地区生活着很多独立的少数民族部落,他们拥有自己的语言、文字甚至自己的文学,也拥有自己的土司、头人。这些“部落”往往生活在大山和峡谷深处,与外界处于隔绝状态,甚至部落与部落之间也很少交流。这些横断山脉深处的“小王国”,因地处偏远、土地贫瘠几乎不为外界所知。

在他的坚持和努力下,从 1923年冬季到 1929年间曾多次探访木里,并与木里国王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同时洛克在美国《国家地理》杂志上分别发表了《黄教喇嘛王国》(The Land of the Yellow Lama,1925.4)、《壮丽的木雅贡嘎》(The Glories of the Minya Konka,1930.10)和《圣山贡嘎日松贡布》(Konka Risumgongba, Holy Mountain of the Outlaws, 1931.7)三篇文章,这使木里在 19世纪二三十年代被海外世界所认识,并成为小说《消失的地平线》的素材来源之一。


一、群山中不可思议的仙境:黄教喇嘛王国
——洛克初访木里




两年前我曾写信给木里大喇嘛,希望在几个星期之后到木里采集动植物标本。这位从来没有离开过木里的“国王”用很礼貌的语气回信道,木里境内土匪太多,他很难保证我的安全。他还说由于生活在金沙江上游的乡城(Hsiangcheng)土匪时常会打劫木里牧民,抢走他们放牧在高山牧场的牦牛、羊群和马匹,这使木里居民生活在极度的痛苦和贫困中。我尊重木里王的想法,没有在那个时候访问他。但是在1924年1月,也是中国新年的前一个月,我决定在回到美国以前,完成这次被延迟的探险。

汹涌澎湃的金沙江奔腾于横断山区的高山峻岭之间,劈山而过,形成深达4000米的峡谷,并蜿蜒曲折地延绵好几百英里。整个地区重峦叠嶂、沟壑纵横,几乎没有平坦之地。因此从丽江到木里之行是我在中国西南地区最艰难的一次尝试,需要极大的勇气和耐力。

出发前,我向丽江地区的长官争取到十个纳西族士兵,我将他们编制为这次探险的护卫队。在探险途中,我让六个士兵跟我走,其他四个与物资运输队同行。我的运输队包括十一头骡子和三匹供人骑坐的马。

当探险队到达永宁之后,我得知之前的木里王在前不久死于浮肿病,现在在位的是他的弟弟,刚即位四个月。他是一个和蔼可亲的人,而且比他的哥哥更好客。离开永宁,我们沿着坝子西边的小路前行,小路两旁是盛开着的蔷薇花和青刺果灌木丛。鲜绿的青刺果枝条上整齐地挂满了露珠般白色的花朵。

利家咀(Likiatsuin)是我们进入木里境内的第一个西番村子,离木里大寺约有两天的路程。

在经过一段艰难的爬越之后,我眼前出现的是一片开阔而迷人的高山草地,它被高达45米、直径约2米的深青色的冷杉和铁杉环绕着。在我所在的整个地区听不到任何伐木的声音。突然,一个二十人的马队走向我们,他们穿着耀眼的长袍,金丝锦缎上衣,他们骑坐在红色的鞍毯上,鞍銮用豹皮装饰着。每个人左手上都擎着银制的神龛,这是用于保护旅途安全的圣物。

在和马队分离之后,我们继续前行。为了等待后面运输队的到来,我们决定在靠近悬崖的一块小草坪上扎营。草坪周围被厚厚的积雪覆盖,但是却没有水。暴风雪从峭壁穿过森林向我们扑来,雪地里则徘徊着外出猎食的豹子。我们在简单地用完晚餐之后,就钻进了帐篷。第二天清晨阳光明媚,天气却异常寒冷。之后我们穿过一个海拔4600米的关隘(关隘经常是土匪出没的地方),幸运的是这里没有土匪,只有明媚的阳光和钻石般耀眼的雪山。我们沿着一片陡峭的冷杉和云杉林往下走,森林中生长着低矮的杜鹃树,树干上和石头上布满了地衣苔藓。整个森林一片宁静,唯有清新怡人的空气相伴。沿着小路往下

是一个山谷,谷底静静地流淌着木里河。我的一个卫兵把我带到山口上,告诉我木里就在山背面的斜坡上。从山口远眺,我还看到了层层叠叠的山峦,像田野里的犁沟一般。一条自北向南的幽深峡谷里流淌着的是木里河的上游——理塘河,它向东流入雅砻江,再经过几个星期的奔流之后,便汇入金沙江。

在当时,凡是要进入木里大寺都需要事先通报,因此我让我的一个侍卫带着我的名片和礼物去告诉喇嘛王,我将在第二天进入木里首府。

我们在木里河畔搭起了营帐,也是在这里,我们第一次碰到了木里村民,尤其是妇女。她们身着暗黑色的毛织镶边裙子和皮衣,带着假发辫子,用四川假硬币串成的发环作为装饰。

第二天,在离宿营地两英里的地方,我们遇到了一个喇嘛,他身穿深红色毛织长袍骑在马上,马鞍上套着豹皮和西藏毛毯。他从马上跳下来,摘掉帽子,深深地鞠躬后,将木里王的文书呈给我,然后用藏语说道木里王欢迎我来到木里。在喇嘛的带领下我们爬过山坡,走过嘛呢堆,转过一个山口后,就到了木里大寺。当我们到达木里大寺时,显贵的喇嘛已在大寺门前列队等候,并向我们鞠躬以示欢迎。

我的运输队到达后,我整理好着装就前去拜见木里王,陪同我的是汉语讲得非常好的木里总管。和我一同前往的还有我的泰国勤杂员、藏族厨师和两个纳西侍卫,他们都穿戴整齐,并带着作为礼物的一支步枪和250发子弹。

木里王身高六英尺二英寸,穿一双精致的鹿皮西藏筒靴。他三十六岁,有着强壮的体格,他的头很大,高颧骨,宽额头。由于从来没有运动和劳动,他的肌肉看起来松弛而无力。他为人亲切,举止高贵端庄,举手投足之间非常有魅力。他身穿一件红色宽松的长袍,一只胳臂露在外面,束腰紧衣下面则是金银丝浮花锦缎汗衣,左手腕上挂着一串念珠。

在和木里王的交谈过程中,我表达了多年来我对木里的向往之情,和一直想来拜访他的想法。木里王回答说,木里是一个非常贫穷的地方,然而我的到访让他感到十分荣幸。他很高兴我能从遥远的美国来到木里,而在这之前是几乎没有过的事。接下来木里王问了我很多问题,例如是否可以骑马从木里走到华盛顿,华盛顿是否离德国很近?白人还在打仗吗?他们安定下来了吗?中国是皇帝管还是总统管?此外还让我帮他号脉,让我告诉他他还能活多久。还问我是否有一副能看穿山脉的望远镜。我打量了木里王的这间接见室,空间相当大,墙壁上绘有精美的壁画,描绘的是佛祖和诸神的生活情景。支撑天花板的是一根根红色的柱子,上面用镀金的工艺品装饰着。奇怪的是这间屋子除了神圣的宗教装饰之外,还能看到来自西方的饰物。

木里王十分喜欢听我讲西方人的生活,在此期间我们还谈到了关于照相的事情,之后他让他的随从拿出两台配有高级透镜的法国照相机和一些胶卷,不过这些都在白天打开来检查过。当天下午木里王派了一个浑身发抖的小喇嘛来向我学习照相,要求他在一个小时内学会所有的摄影技术。我非常同情这个小喇嘛,因为这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当我刚回到我的住所时,九个强壮的西番人和总管又带着木里王的礼物来看望我,这些礼物包括相当多的鸡蛋、一袋最白的大米、两袋喂马的豆子、一袋面粉,还有火腿和干羊肉、盐团、很多牦牛奶酪和用桦树皮包裹的酥油。

整个下午我能听到王宫附近那座庄严的寺庙里传来的低沉的祈祷声,喇叭、锣、海螺、鼓等奏出带有佛祖般悲悯的乐曲。当我有机会静下来细读木里王的文书时,我发现他叫却特·强巴(Chote Chaba),全称是项此称扎巴(Hsiang tz’u Ch’engcha Pa)。

第二天清晨我在号角和鼓声中醒来。10点左右,我前往木里大寺准备给寺庙、建筑、转经筒等拍照。总管带领我们参观了整个大寺,包括大圣殿(Churah)。大圣殿被一道特殊的墙围起来,当我靠近时一个粗鲁的喇嘛正要把门关上,但他看到总管之后又把门打开了。一道很长的石梯通向圣殿内,在黄色的丝质宝伞下,塑有许多镀金佛像。中间是一尊像君王般的佛像,由于十分的神圣,完全隐藏在黄锦缎之后。在这座神像面前,总管很虔诚地鞠躬祷告。这座圣殿是唯一不可以拍照的地方,除非得到木里王本人的许可。

大殿的天花板上悬挂着许多蓝色、黄色、紫色的宝伞,在后面的墙上则是一幅巨大的佛教壁画。与之相连的房子是空的,圣殿的右边是一个拥有阁楼的花园,阁楼前是一个露天平台,左边是一个方形的石雕座位,阁楼里供奉的是却特·强巴大佛。每三个月,大寺里的所有喇嘛都会聚集在强巴大佛前辩经。大佛背后的精美壁画描绘的是观音——象征慈悲的神。我们沿着狭窄的小巷往下经过僧舍来到主殿广场,每间僧舍房顶都是松木板盖的,冬天房子里一直生着火。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为木里王拍照。之后木里王又要求我为他的管事喇嘛和贴身侍卫拍照,对于这一切我都欣然答应。拍完后,木里王又赠送给我几卷很长的毛料,他们叫氆氇,上面放着从他左手腕上摘下来的念珠。之后我们友好地道别了。

第二天下午我与木里王共进晚餐。晚餐后他告诉我深夜将会在我的房前举行盛大的喇嘛游行,而他明天则要到山里去诵经。同时我也正准备晚上去向他辞行。

太阳落山时我回到我的住处,突然从木里大寺北门走过来一行由40个喇嘛组成的宗教仪仗队。最前面的是三个戴着头盔、擎着长矛的武装男人,在他们之后是四个小喇嘛。他们拿着两个12英尺长的套筒喇叭,前面两个喇嘛将喇叭抬起来与另外两个喇嘛的嘴一样高,在后面两个喇嘛的吹奏下,喇叭发出低沉的乐音,以此来吓走隐藏在暗处的鬼魔。此外还有一些喇嘛带着铜钹跟在后面。在他们之后是捧着托盘的喇嘛,托盘里放着用糌粑做的红色偶像、酥油、长嘴壶和铜器皿。其余喇嘛拿着大圆鼓,用弯曲的鼓槌敲打。这些喇嘛都身穿红色长袍,头戴黄色鸡冠帽。在我住房的土墙下边,早已用干橡树柴堆了一个很大的火堆。喇嘛们渐渐向这里走来,走在仪仗队最后的是这次仪式的主持人,他穿着讲究,手拿一根很长的方形金属禅杖。火堆点燃后,他们把象征魔鬼的偶像扔进火里,火堆里顿时发出让人惊骇的毕毕剥剥的爆炸声。仪式结束,妖魔鬼怪也被扔进了火里,游行喇嘛也散去,留下无边的黑夜。

第二天天气晴朗,我逛了木里集市,又拍了一些照片,下午我去和木里王道别,感谢他的热情款待。他亲切地接待了我,对我的离开十分不舍,并希望我能再来。在我正要离开时,司库端着一大盘礼物走进来,其中有我最珍视的一个金碗、两尊如来佛像和一张豹皮。这次木里王不仅送我到门口,还陪我走下楼梯。在宫殿大门口,聚集着许多寺庙的重要人物,他们送我到木里大寺的大门口,列队鞠躬相送。

第二天太阳还没有出来我就骑马离开了木里,我从南门走出来进入木里峡谷。没走多久土司的师爷追上了我们,他骑着马,一个西番仆人陪着他。尽管他很穷,但他还赠送我两个大的青铜汤匙作为纪念。然后他和我们一起骑马到西林山,在这里他把一满袋的橘子和核桃倒出来送给我们,说这是木里王赠送的临别礼物。

我们继续前行在荒野之中,群山与天际之间划出一道清晰的界线,北面是连绵不断的山峦。我们沿着森林往上走,山谷两旁是冰雪覆盖的巉岩绝壁。小小的木里就在陡峭的半山坡上,周围环绕着一片橡树林。在晨光中她像一朵带叶的花蕾,显得格外美丽。当我骑马穿过铺满黄色地衣的冷杉林时,一种特别的孤独感悄悄地溜进我的心里。我想起了刚刚离开的友好而封闭的朋友们。他们在群山中与世隔绝地生活着,不与外界接触,更不了解西方生活。

走过寂静的松树和橡树林,在这里云杉和杜鹃树长得更高。接下来是我们离开木里的第一个宿营地。这是木里王在我出发的前一天派了8个人帮我准备好的。在他的领土里,每天晚上都会受到这种友好的待遇。在冷杉树枝搭起的营地里,弥漫着淡淡的油脂芳香,伴着这阵阵清香,美梦再次把我带回到木里——群山中不可思议的仙境,在那里,黄金和中世纪的富裕与酥油灯和松明火把形成鲜明的对比。


来源:《木里藏族自治县风物志》(2017年7月吉林文史出版社出版)


编著:木里藏族自治县党史与地方志办公室


来源: 《木里藏族自治县风物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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