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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改革开放40周年】“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口号诞生的背景与意义

作者:沈晓娟 来源:深圳市史志办公室 发布时间:2018-06-07 浏览次数: 【字体:

编者按  2018年高考今日(6月7日)开考。四川及云南、广西、贵州、西藏5省(区)使用高考全国卷Ⅲ,语文作文题为:“材料作文:围绕以下三个标语写作,1981年,深圳特区,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2005年,浙江,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2017年,雄安,走好我们这一代的长征路。选好角度、确定立意、文体不限 ,写一篇不少于800字的文章。”

为便于大家进一步了解“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 标语,特发布深圳市史志办公室沈晓娟撰写的《“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口号诞生的背景与意义》一文。


今年是改革开放40周年。40年在人类发展历程中不过白驹过隙的刹那,然而对于深圳来说却已经发生了沧海桑田的历史巨变,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

作为改革开放的“试验田”和“窗口”,深圳曾诞生过许许多多突破思想束缚、催人奋进革新的口号,“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就是其中最瞩目的口号,折射出“发展就是硬道理”“追求效率”的理念,是经济特区突破重重阻力、杀出一条血路精神的集中体现。深圳经验最重要的一条,就是敢闯敢做敢探索“敢为天下先”。而要“敢为天下先”,总是需要冒险精神的,如同今日我们对着螃蟹大快朵颐时,是无法体会到第一个吃螃蟹人的英雄情怀的。如今面对这句讲时效、重实干的口号,也是“只道是寻常”。但在它诞生之初,它的一声婴啼,却犹如“划过长空的第一道闪电”,是“冲破旧观念的一声春雷”。

蛇口时间广场上矗立着“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标语牌

2010年,在纪念深圳经济特区建立30周年之际,"深圳最有影响力十大观念"评选活动揭晓。"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毫无悬念地位居榜首。

口号诞生的文化与时代背景  

“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的口号,诞生于1979年的广东蛇口,空间坐标是中国,时间坐标是改革开放之初。

在中国的文化传统里,素来是缺乏端正的金钱观的。“为富不仁”“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君子固穷,耻于言利”云云,诸多传统理念里,都是将人类对良好物质生活的自然追求硬生生与道德败坏挂钩。公允点的“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也主要靠着后半句对一个“道”字的凸显才争得了一席之地。

到了新中国成立初期,因为对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社会主要矛盾的错误判断,国家的政策导向对民生与经济关注不够,而将大量精力用于阶级斗争。而文革阶段大肆鼓吹“割资本主义尾巴”“越穷越专”的歪理横行,直到四人帮被打倒,改革开放开始,也依旧余毒未淸。1979年的中国社会,“左”的思想令很多人无所适从,社会上依旧视“金钱”“效率”等词眼为禁忌。

“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的口号,认真算起来,只能算是在前人肩膀上的发展,而非全然的原创。早在1748年,富兰克林就在《给一个年轻商人的忠告》中写下了“切记,时间就是金钱”一语。可以说,“时间就是金钱”理念在资本主义世界早已有了广泛影响,也被中国五四时期的一些思想启蒙者所接受。譬如鲁迅在他的一篇写于1934年的《门外文谈》中就曾经写道:“美国人说,时间就是金钱;但我想:时间就是性命。无端空耗别人的时间,其实是无异于谋财害命的。”

从内在意义上来说,“时间就是金钱”的说法和中国古已有之的“一寸光阴一寸金”也是暗合的。然而,“一寸光阴一寸金”与“寸金难买寸光阴”的组合,强调的是对时间的珍惜,要义在于促人勤奋向学。而“时间就是金钱”与“效率就是生命”的组合,要义在于对“金钱”与“效益”的追求,在改革开放之初的中国,它挑战了时人敏感的神经,引发了很大争议,甚至上升为“姓社还是姓资”的路线之争。在当时的时代背景下,金钱被认为是资本主义的追求,社会主义鼓励的是大公无私。提倡奖励被称为物质刺激,提倡效益被称为利润挂帅。效率的提法也不寻常,因为在计划经济体制下,平均主义和“大锅饭”是常态,突然有人提出“效率”,而且把它当成“生命”,很多人表示很不适应,难以接受。

在这样的文化与时代背景下,这一口号的诞生,着实挑战了很多人的神经,在一些人眼中简直有大逆不道的嫌疑。这注定了它的诞生与成长过程,必定是需要历经颇多坎坷、克服重重阻碍的。

1984年1月26日,邓小平在蛇口为海上世界题词,袁庚在邓小平身后陪同。

口号的酝酿与形成

“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这一口号的诞生,不是灵光乍现的产物,而是提出者袁庚,在任蛇口管委会主任时的逐步酝酿、深谋远虑。

促成袁庚这个观念的,有一个重要的启发性事件。1978年10月,袁庚调任交通部香港招商局常务副董事长,同年向中央建议设立蛇口工业区。初到香港,袁庚为了业务发展,需要购买一栋大楼。袁庚与卖主约定在星期五下午2点预付定金2000万港元。办手续时,卖主将汽车停在门外没有熄火,一等交易完成,立即安排专人带着支票跳上汽车直奔银行。原来接下来是周末,银行都不上班,如果当天下午3点之前不能将支票交给银行,三天就要损失近3万元的利息。这一堂生动的现场教学课,使得“时间就是金钱”的观念开始在袁庚脑海中萌芽。当时的香港与蛇口,虽然仅仅一水之隔,但两地在经济上的落差很大,在思想观念上更有天壤之别。袁庚在与港方的接触中得到诸多思想启发,对公司内部管理进行了一系列改革,并取得立竿见影的成效。然而,他深深体会到体制和观念的重重阻力,从而开始致力于寻求对旧体制、旧制度的突破。为推动蛇口建设,决定从思想解放角度出发,提出一个富有凝聚力和号召力、符合蛇口特色的精神口号来。  

1981年3月的一天,袁庚在从香港到蛇口的坐船的空闲中,写下了“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顾客就是皇帝,安全就是法律,事事有人管,人人有事管”这6句口号,成为蛇口工业区精神的最初概括与初始状态。在随后召开的工业区干部大会上,袁庚提出了这6句口号,交大会讨论,获得了一些支持,也引发了部分争议。当天的会议结束后,袁庚叮嘱蛇口工业区副总指挥许智明将口号制成标语牌竖在工业区里亮相,让大家都能看到并引发思考。许智明安排公司在一块三合板上用红油漆写上“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这是该口号的首次公开亮相。

1984年1月26日,邓小平视察蛇口,袁庚在蛇口工业区沙盘前向小平汇报。

口号牌的两次夭折

然而,在充满质疑的时代,这样一个新观念的诞生,注定举步维艰。口号的初次亮相仅仅维持了3天就宣告夭折,其震撼效应超过了预期。标语中的两个敏感:“金钱”与“效率”,让很多人难以接受。区区12字,却事关“姓社姓资”的路线之争,各种争论和非议接踵而来,甚至有言论认为这就是资本主义的东西。此时,国内有关特区是否要继续办下去的争论也很激烈,不少人指责特区与“租界”已没啥两样,只剩五星红旗是红的。

袁庚为大局着想,考虑不要火上加油,给党中央惹麻烦,于是示意暂时把牌子拆下来,放到仓库里。没多久,这块三合板的标语牌就被当柴烧掉了。

笔者私下揣测,这块口号牌三天就告夭折的短暂历程,或许确实是因为当时的时机还不成熟,但更可能却是袁庚有意为之的投石问路,是他特意作出的一次探测与试验。毕竟在当时,敢于提出这样的口号,是冒着天下之大不韪的。

同年11月底,袁庚在给招商局企业管理培训班的学员上课时,再次谈到这句口号,并在培训班学员中引发热烈回应。在讲课后的一个星期天,谭筑熙等6名培训班学员,在当时蛇口最热闹的商业街——华苑酒家门前的小广场上再次竖起标语牌:“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事事有人管,人人有事管”,比第一块木牌多了两行字。这次的口号,袁庚没有亲自出面,但是不妨大胆设想,他对这一行为可能是给予了某种含蓄的鼓励或精神支持的。总之,这是这一口号的第二次公开亮相。

转眼到了1982年的春天,一场针对改革开放的非议再次出现,“姓社姓资”之争不断扩大。面对严峻形势,袁庚考虑再三,再一次让人将这块牌子拆除。这一口号的第二次树立,又是匆匆夭折。

一个先进理念的树立,难免会历经波折。然而,所谓“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口号牌物理形式上的两立两拆,却已经在精神领域播种下了改革创新的种子,只等时机成熟便能“春风吹又生”。一年过去,对于改革开放的非议稍微转淡。1983年8月份,时任蛇口工业区宣传处副处长的周为民又想起了这句口号,他认为这句话如同晨钟暮鼓,引领蛇口人以全新的观念与光阴赛跑,促进蛇口人在改革开放中不断锻造新的辉煌,值得被继续宣传推广。宣传处用了一个星期,制作了比前两块大许多倍的巨幅标语牌“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将其立在蛇口港务公司门前。

这便是我们现在能看到的第三块口号牌,它历经风雨,在各种争议中屹立至今。

1982年招商局蛇口工业园区坚立的标语牌。

口号获得小平同志肯定

1984年1月24-26日,在特区建设遇到较大困难和阻力之时,邓小平同志首次来到深圳经济特区视察,26日视察蛇口。得知改革开放总设计师要亲临蛇口,袁庚等蛇口工业区领导非常振奋。蛇口工业区办了5年,这条路到底对不对,“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的理念到底对不对,是时候从小平同志口中得到一个答案了。为此,袁庚安排人通宵赶工,将一块巨大的广告牌醒目地伫立在深圳市区进入蛇口的分界线上,蓝底铁皮板上写着12个大字:“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

当天,邓小平视察蛇口港后来到“海上世界”,袁庚主动向邓小平提起:“我们有个口号,叫‘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邓小平的女儿邓榕提示说:“我们在路上就看到了。”邓小平说:“对!”他的这个回答一语双关,态度鲜明,令袁庚吃下了一颗定心丸。这第四块口号牌,获得了小平同志的首肯。

正是在此次南巡中,小平同志为深圳作了题词:“深圳的发展和经验证明,我们建立经济特区的政策是正确的。”充分肯定了深圳的改革开放实践。

1984年2月24日,邓小平同志在与中央领导谈话时,有这样一段寓意深刻的话:“深圳的建设速度相当快……深圳的蛇口工业区更快,原因是给了他们一点权利……他们的口号是‘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得到小平同志的肯定和赞许,“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的口号才真正获得了改革开放总设计师颁发的“准生证”,从此传遍中华大地。这句最能体现改革开放精神的口号,逐步成为人们的共识和行为准则,被誉为“冲破思想禁锢的第一声春雷”。

1984年,参加北京国庆巡游的蛇口工业区彩车。

当年10月1日,在北京举行的新中国成立35周年大庆上,上百部彩车中唯一的一部企业彩车——深圳蛇口工业区的彩车《双龙戏珠》上,有一幅醒目的标语:“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这次亮相,是这句口号的“成人礼”,它通过电视荧屏进入了亿万中国人和全世界的视野,产生了更为深远的影响。这第五块口号牌后还被收藏入国家博物馆,成为一个时代的文化座标。

回顾历史,我突然觉得,这五块标语牌的命运竟似乎带着某种神秘的隐喻气息:被当成柴火的第一块,却点燃了人民心中滋长的对改革开放精神向往的火种;被拆除的第二块口号牌,虽然惊鸿一瞥,但是丽质天成,令人过目不忘,影响深远;第三块,终于争得了生存权,并久久屹立;第四块,获得了小平同志的肯定,得到了正名;第五块,已经能登堂入室,被历史永久收存——这仿佛就是深圳改革开放从阻力重重到日渐冲破藩篱、逐步走向辉煌的一个历史隐喻。

改革开放是中国共产党顺应时代发展作出的改变中华民族命运的关键抉择。深圳经济特区作为我国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从计划经济的束缚中杀出了一条血路,培育了一批适应改革开放、体现时代精神的“深圳观念”,极大地振奋了人民群众的精神与斗志。她创下了许多个“全国第一”,为探索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发展道路充当了排头兵。

实践永无止境,创新永不止步。今日的深圳,站在新时代的历史起点上,将沿着习近平总书记指引的方向,继承发扬改革创新精神,解放思想,实事求是,与时俱进继续为改革开放事业贡献更多宝贵的经验与智慧。

来源:深圳史志(2018年 第1期)

作者:沈晓娟(深圳市史志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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